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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史】李白和王维为何不互粉

2019/11/9 3:26:48

【文史】李白和王维为何不互粉

李白和王维同是盛唐著名诗人,曾经同处长安,又都与当时其他诗人有诗歌往还,而他们之间,却找不到一丝半点的联系。李白为什么不给王维的诗作“点赞”,王维为何不去做李白的粉丝?这一切,也许要从开元十八年说起。

 

那一年,李白初到长安,开始了自己的“京漂”之路。

 

唐代选择“京漂”的外地青年很多,大部分是为了考科举,李白则不然。“时人见我恒殊调,闻余大言皆冷笑”,这样一个狂傲叛逆的少年,令人想到了如今的韩寒,但李白不同于韩寒,韩寒是有的考而放弃,李白则是根本没有考试的资格。

 

唐代是个很讲等级的社会,科举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考的,考生报名,先得过“政审”。他们需要缴纳的政审材料中,包括州府推荐证书和家庭情况说明。按照《唐六典》的记载,“凡官人身及同居大功已上宗,自执工商,家专其业,皆不得入仕。”也就是说,商人家庭是没有资格参加考试的。李白恰恰就是出身商人家庭,更要命的是,他的祖先还是因为获罪流放西域,到了唐初,他们一家子才私自逃回到蜀地。这事情如果拿到台面上讲,恐怕还没等考试,李白就先被有关部门请去“喝茶”了。

 

狂傲,往往是被无奈的现实逼出来的。

 

好在上天没有完全把他的路堵死,唐代还有其他做官的方式,比如走名人推荐的路子,李白就是抱着这个目的来的长安。他先去拜访了宰相张说,碰巧张说生病,只好“互粉”了张说的儿子张垍。“京漂族”不容易,好歹先给安排下住宿再说,张垍给李白介绍了一个地方,玉真公主别馆。

 

玉真公主是唐玄宗的同母妹,极受宠爱。她是个虔诚的道教徒,很早就奉道出宫,在外面开了皇家道观兼疗养中心,常常办些文化沙龙。李白住在这里,也想借机走走公主的后门,但玉真公主显然对他这样的“京漂”见多了,看到李白不断发来的“求关注”,眼皮抬也不抬。李白就此吃了一个闭门羹,他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,想到自己的人生,不禁悲从中来,写了《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二首》求安慰。“独酌聊自勉,谁贵经纶才”,他觉得自己很委屈,纵然一肚子干货,可惜没有话语权。“弹剑谢公子,无鱼良可哀”用了冯谖客孟尝君的典故,有点抱怨对方帮忙不到位的意思,这个卫尉张卿,就是张垍。

 

看到朋友圈里李白这首可怜兮兮的诗,刚刚离开长安不久的孟浩然眼睛湿润了,他想起了自己落榜的经历。默默地点完赞后,他忽然又想到了一个事情。在长安,他有个“一见倾心”的好朋友王维,走之前,他们还互赠了诗。巧的是,王维跟李白同岁,也许有缘。而且,王维早年就受玉真公主赏识,一度还在坊间被传言是公主的“绯闻男友”。孟浩然连忙向李白推荐了王维,看着好友发来的名片,李白皱起了眉头。

 

这个同一年出生的男人的简历,每一笔几乎都刺痛了李白的眼睛。

 

官宦之家,父亲是汾州司马,从小家庭和睦,孝顺父母,兄弟友爱。二十一岁就中状元,多才多艺,弟弟王缙也非等闲之辈,兄弟二人粉丝众多,被“赞”无数。

 

李白不是“屌丝”,至少他少年时期四处徒步自由行没有缺过银子,还在扬州撒过钱,“曩昔东游维扬,不逾一年,散金三十余万,有落魄公子,悉皆济之”。王维早年可能没有李白有钱,至少他一直过的很简朴,但王维这样的普通士人家庭,也许是李白一直羡慕的,同样的路,王维走起来比李白要简单方便得多。

 

不过,李白这次来长安,是带着功利目的的。他要找人推荐,目标对象都是十万粉以上的“大v”, 而王维多年来都在基层混,时不时还“晒工资单”哭穷,“家贫禄既薄,储蓄非有素”。李白不会把这个底层公务员看在眼里,况且,此时的王维正处在人生的低谷,再加上爱妻亡故,“杜门不欲出,久与世情疏”,只想在家中做一个忧郁的美男子。李白就是想去拜访王维,也见不到他。

 

第一次就这么错过去了,再来长安时,李白已经不可同日而语。

 

天宝元年,因为元丹丘、玉真公主的推荐,唐玄宗征召李白入京。距离上次入京已经过去十多年,终于,这条路被李白走成功了,他肆无忌惮地晒着自己的心情签名,“仰天大笑出门去,我辈岂是蓬蒿人”。

 

这一年的李白可谓时来运转,在长安的紫极宫,他碰到了自己命里的贵人,文坛“大v”贺知章。李白分享了一些自己的诗文给贺知章看,看到那首《蜀道难》时,贺知章两眼放光,以为见到了“神作”。他由此做了李白的第二轮推手,借着“天上谪仙人”的名号炒作给力,李白一下子成了“当红炸子鸡”。玄宗皇帝给他赐宴,甚至“御手调羹”,至于文武百官,还不是排着队来跪求李白关注。

 

但这漫长的队伍里面,并不见王维的影子。

 

据说王维“性好温洁,地不容浮尘”,每天强迫症般地反复打扫房间,洁癖如此,有可能是个“处女座”。喝醉了敢叫高力士脱靴,“天子呼来不上船”的李白,肯定不愿意去这样拘束的人家中作客,而王维闻到李白身上的酒气,也多半会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。

 

更有可能的是,在王维眼里,李白充其量只是个“弄臣”。李白虽然挂着翰林供奉的职位,但只是闲职,他在皇宫里做的,大都是侍宴陪游、奉旨填词这样的消遣活动,给唐玄宗和杨贵妃添点饭后的乐子。正如司马迁所说,“固主上所戏弄,倡优畜之”,像王维这样真正为国家做实事的传统士人,对此是颇为不齿的。李白越是红,他越是不屑跟他为伍,何况李白表现出的还是这样狂妄。

 

李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,他是有理想的,宫廷文人的生活跟他的理想相去甚远,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辞职。离开长安后,李白在朋友圈中这样写道,“遭逢圣明主,敢进兴亡言。白壁竟何辜,青蝇遂成冤。”似乎是受到了什么人的谗言诋毁。若干年后,杜甫在缅怀李白的诗中说到,“不见李生久,佯狂真可哀。世人皆欲杀,吾意独怜才。”“世人皆欲杀”,也许并不夸张。叛逆非正统的李白跟朝中士族的圈子,其实是有些抵触的,而这个圈子中的王维不喜欢李白,也在情理之中。

 

李白这一去就没有再回头,他四处游荡,写诗,喝酒,交朋友,日子不好也不坏,一直到安史之乱时,他错把宝押在了永王李璘身上,栽了人生最大的一个跟头,也是最后一个跟头。

 

王维的命比李白好太多,尽管他比李白少活一年,但人生没有那样的大起大落。中年以后,王维的事业渐渐有了起色,还买下了辋川别墅,尽管中间因为战乱陷入安禄山手中,不得已做了伪官,但所幸在弟弟的营救下逢凶化吉,最后做到尚书右丞的位子上,在唐代诗人里面,算是值得嫉妒的了。

 

安禄山被杀后,唐玄宗回到长安,为庆祝,他赐酺五日,也就是准许百姓聚会饮酒为乐。然而,李白因流放夜郎不能够享受这样的福利,他心酸地写下了《流夜郎闻酺不预》,“北阙圣人歌太康,南冠君子窜遐荒。汉酺闻奏钧天乐,愿得风吹到夜郎。”即便在流放途中,他也想要尽世俗的享乐。而此时的王维正在上表奏请施庄为寺,虽然有房有地,物质条件颇为充裕,但晚年的他几乎已经成了一名僧人,不吃荤,不衣文采,甚至坚持单身三十年。

 

狂热的道教徒李白和虔诚的佛教徒王维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。

 

当然,这些都只是猜测。古代没有手机和微信,人与人之间的联系,不像现在那么方便。想要做朋友,总要有机缘,至少要能碰到。比如李白在襄阳碰到了孟浩然,在洛阳遇到了杜甫。李白与王维之间,也许就是缺少这样的机缘。同时,主观上交往的欲望也很重要。从各种记载可见,李白和王维的性格、兴趣都迥异,又缺少进一步了解的机会,那么历史也只好放任他俩擦肩而过,给唐诗的朋友圈里,留下一道遗憾。